从《恽氏父子书札》管窥常州画派鼻祖的生活点滴 | 香港华艺国际春拍
- 华艺国际拍卖
- 2022年5月20日10时
璀璨-中国书画集珍
Splendid- Fine Chinese Paintings and Calligraphy
预展/拍卖：5月28-29日
Preview & Auctions: May 28 - 29
香港君悦酒店宴会厅
（湾仔港湾道1号）
Grand Hyatt Hong Kong
(1 Harbour Road, Wan Chai)
恽寿平生于江南武进的书香世家，其曾祖恽绍芳为明嘉靖二十六年进士，常与王世贞等“后七子”交游唱和。祖父恽应候为万历年间国子监监生。伯父恽本初（恽向）为明末著名山水画家。父亲恽日初则是崇祯六年贡生，大学问家刘世周的高足，为明末清初理学大儒。而恽寿平为“常州画派”开山祖师，诗书画皆造诣精湛，堪为“南田三绝”。
恽氏家族又多有节操志士，恽寿平、恽日初以及家族数人皆曾参与抗清运动，可谓“一门忠烈”。
此《恽氏父子书札》合册，计有十八通，其中恽日初十五札，恽寿平三札。恽日初书迹罕见，而父子合册更为难得。从中，我们既可管窥恽氏家族的家学脉络，亦可从中了解“当朝第一”画里画外的生活细节，极富史料价值。有深度，有温度，实堪观赏。
毗 书
陵 法
六 自
逸 成
之 一
冠 家
恽日初 恽寿平恽氏父子书札
书札十八通三十五纸 水墨纸本
尺寸不一
说明：此册曾经清代杨经、清末宗源瀚收藏。吴云题记。
1.宗源瀚（1834-1897），字湘文，上元（今南京）人。早年累佐戎幕，荐保知府，历官浙江衢州、严州、嘉兴、湖州、温州等地知府。光绪二十年(1894)授浙江温处兵备道。卒于任。宗氏喜金石书画，富收藏，亦工诗文。著有《颐情馆集》《闻过集》《右文掌录》。其子宗舜年（1865-1933），为近代著名藏书家。
2.吴云（1811-1883），字少青，一作少甫，号平斋，晚号退楼，又号愉庭，斋号二罍轩、听枫山馆、二百兰亭斋等，浙江湖州人。举人，官镇江、苏州知府，笃学考古，曾藏《兰亭序》二百种，齐侯罍二。善书能印，为清代金石家、鉴赏家。
香港华艺国际2022春季拍卖会
恽寿平像
恽寿平（1633-1690），名格，字寿平，以字行，又字正叔，别号南田。江苏武进人。清代著名画家，创常州派，为清朝“一代之冠”。善花卉，山水画亦有很高成就，与“四王”、吴历并称“清初六大家”。亦善诗文和书法，诗被誉为“毗陵六逸之冠”。书法以“二王”为体，褚遂良为面，所用功夫极深，被称为“恽体”。
恽寿平自幼聪慧，《江南通志》谓其：“生而敏慧，八岁咏莲花，惊其长老。”可惜生逢乱世，明亡后，14岁的恽寿平随父抗清，16岁在福建建宁被清军俘获，后在机缘巧合之下被浙闽总督陈锦的夫人收为义子。20岁时，陈锦遇刺身亡，恽寿平扶榇回杭，在灵隐寺为陈锦设法场超度时认出失散多年的父亲。幸得寺中高僧的帮助，假托剃度，遂与父亲团聚。这段轻时的遭遇，于1678年被王时敏的第五子王抃编制成杂剧《鹫峰缘》，为一时佳话。
清康熙三年（1664年）二月上浣，31岁的恽寿平随父亲明昙云游苏州，拜访了当地著名的灵岩山禅寺住持弘储，时值弘储60寿诞，恽寿平潜心作《灵岩山图》卷（故宫博物院藏），其父撰《灵岩山赋》，以示恭贺。
恽寿平《灵岩山图》卷故宫博物院藏
恽寿平三札十九纸，皆为长笺，分别是1680至1682年间致存翁、亲家杨兴翁、长婿杨叔美三人，内容涉及人情酬酢、家族事务、个人生活等，具体而生动，细微地呈现出恽氏的日常生活、心理变化等，可视为研究其晚年行迹的重要材料，具有特殊的史料价值。
01 致存翁照拂张羽士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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恽寿平致存翁照拂张羽士札
15×11.3cm×71680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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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致存翁照拂张羽士札》中言及的“稽田吴先生”，据学者万新华先生考，乃明末吏部文选司郎中、浙江嘉兴人吴昌时（1594-1643）长子吴鉏 (1618-1679)，初名祖锡，字佩远，号稽田，崇祯十五年（1642）副贡生……明亡谋复而被俘，鲁王、桂王皆授职方郎中……康熙十八年（1679）六月呕血而卒。
恽寿平与吴鉏交情莫逆，多有诗作唱和。由“客冬，吴三兄奉旅衬南还……送其安厝，方归故山”之言断定，此札书于康熙十九年（1680）春。
这里，恽寿平致信“存翁”为一路护送吴鉏灵柩的道士张紫相北还山东胶州请求施援，时“存翁”已在扬州，约定初夏必至杭州以赴笔墨雅事。当时，恽寿平、存翁仍仅止于神交，此札或为张道士抵达扬州时面交。
02 致杨兴翁转圜奁田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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恽寿平致杨兴翁转圜奁田札
26×10cm×61681年
（上下滑动查看作品释文）
《康熙常州府志》记载：
（康熙）十七年（1678）秋七月，江阴大旱；十八年（1679）旱疫大饥；宜兴、无锡、官塘水尽竭，岁大饥，江阴江潮枯槁；十九年（1680）夏六月，武进、无锡大水。
据万先生考，同样的事，在常州博物馆藏康熙二十五年（1686）恽寿平《经管祠田札》中也有描述：“十七、十八、十九之积荒。”如此，正与《致杨兴翁转圜奁田札》中所谓“弟止知十七年至今，其中连值岁凶”相互印证。可以推测，此札大致书于康熙二十年（1681）。
恽寿平 致恽复经管祠田札 1686 年 常州博物馆藏
《恽氏家乘》记载，恽寿平有二兄三姐，其中一姐适本邑杨兴翁，生子叔美，副贡生，娶恽氏长女。这里，恽寿平致信亲家姐夫杨兴翁替长女婿叔美、长女索要作为女儿聘礼而被长期充为杨氏义田的奁田之事，述说原委，恳请杨兴翁在乃父即所谓“四叔”面前转圜，爱女、爱婿之心跃然纸上。
清《瓯香馆法书》
值得一提的是，在清代所刻的《瓯香馆法书》中，收录有一札（原为容庚先生所藏），与此册中恽寿平第二札不但内容完全一致，而且从字形、结构到布局均无二致。
《容庚藏帖瓯香馆法书》第二册54-58页
唯一的不同是刻帖本用笔多以圆、肥之笔出之，犹如常见清人仿恽伪作的圆甜之态，而细谛此册《致杨兴翁转圜奁田札》原迹，其用笔则柔中寓刚，洁净爽利，平和清秀之中蕴含潇洒空灵之趣。
左图：致杨兴翁转圜奁田札刻帖其一
右图：恽寿平致杨兴翁转圜奁田札其一
由此可知刻帖本是以此册墨迹为底本的摹刻本。在2015年出版的《恽寿平全集》中，编者曾据刻帖将此札内容辑入此书。
03 杨叔美纳妾生子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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恽寿平致杨叔美纳妾生子札
27×11cm×71682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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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致杨叔美纳妾生子札》内容尤为丰富。此札曾镌刻于《爱石山房刻帖》，向为研究者所借鉴。据考，康熙十九年（1680）六月，恽寿平、王翬相约奔赴太仓，在王时敏（1592—1680）去世前夕相见于病榻前，并赋诗《哭奉常先生断句廿四章》缅怀，情真意切，令人动容。
是年，他在王抃、王掞兄弟邀请下，馆于王家，持续近三年。居娄期间，他在王氏兄弟，即“太原王氏诸昆友”等人的撮合下，纳葛家姬为妾，于康熙二十一年（1682）九月廿二日生子，老来得子，可谓欢欣，然因此也引来了原配夫人薛氏的诸多埋怨。
此札为康熙二十一年（1682）十月，恽寿平时在太仓，向长婿杨叔美叙述了其纳妾、生子等种种困窘之状。如生子前“时当盛暑，囊无一钱”，生子后“一秋居娄，两处分爨，皆有八口，便极难。游囊所入，不足供所出”。而当时的实际情况是“大约诗文唱和、花月宴赏工夫已消去十之五六，作画酬应十得三四耳。然又不能谢绝宴会事，故所得甚不快意”。从此数札中，我们可看到作为花鸟画一代宗师家长里短的日常生活状况。史书称寿平“家贫甚，风雨常闭门饿”，似非无稽之谈。
值得一提的是，就在此书函前夕的九月底，由王时敏第五子王抃编制的讲述恽氏父子战乱后重逢的杂剧——《鹫峰缘》就在王家鹤来堂全苏班排演，诸优摹写尽致，颇得作者之意，遂广为流传。
大 诗
儒 书
学 传
养 家
恽日初（1601-1678），江苏武进人，字仲升，号逊庵、黍庵。明崇祯六年副榜。刘宗周弟子，后为僧，法名明昙，流寓福建建阳。闭门著书讲学，有《见则堂语录》《不远堂诗文集》。
恽日初十五札十六纸，落款皆为方外明昙。内容多为邀集朋友清谈以及答谢馈赠等，并多次提及儿曹，可见其时居于常州家乡。史称日初“晚岁不得已归常州，仍服浮图服，而言学者多宗之”，十五札正是此一时期作品。
恽日初札（第六、七札）
释文：承谕，古木属儿曹以荆关笔法为之，不知于兄突兀看人意有当不？乐水乐山，存乎其人，儿曹直依样涂鸦，在兄自命何如耳。笑笑。式遄幸即相闻。方外弟明昙顿首。子老道兄大人。小儿并赋诗十章呈教，未识略当尊意否？幸更教之。
芜言稍加芟削呈上，幸更有以教之。前承过奖，有愧而已。小儿适往乡，俟其入城，觊枉驾缕缕此中。弟明昙顿首。子老道兄先生。
此二札，其中“儿曹”“小儿”即指恽寿平。
“古木属儿曹以荆关笔法为之”“乐水乐山，存乎其人，儿曹直依样涂鸦”所指恽寿平以荆浩、关仝笔法绘山水画作，“小儿并赋诗十章呈教”，即南田作诗呈教。有载“南田诗笔绝佳，长歌尤美，不减梅村，特以画名掩耳。正如梅村以诗名，人不更知其能画也。”
顾炎武对其诗文也是极为推崇，称道“起文行身甚狷，文笔甚狂，其称诗自三百，五篇后离骚，学者读此可矣，汉晋下屏不视”。
恽日初札（第四、五札）
释文：五谷能养人，而真珠不能，所以五谷贵于珠也。况谷沉则能为药，虽谓以谷之少少胜珠之多多，可矣。拜此厚贶，谢何可言尽乎？至米陈谓之出汗，则浮气尽而精独存也。较人之出汗而伤元气者殊矣。老兄以为何如？弟昙顿首，君老道翁我师。钤印：山中学士之章
倏忽便已三春，每当岑寂无聊，辄念老兄不置。知兄于同人快聚时亦必念我也。旦日期兄相过作半清言，并为我拉陈静老、蔡靖老，二公亦有许垒块要对兄倾写也。方外弟明昙顿首。君老道兄先生。钤印：江左傲夫
恽日初札（第八、九札）
释文：吴门之役，遂致弥月之间阔，相念无已。灵岩长往，潇洒可观。惜也，法门又少一老成矣。顷拟走候，□寒而止，姑俟风色稍和耳。顾孝老一讯与薛宅，烦为转致。方外弟明昙顿首，君知道世兄先生。
别来便几多月，昔人谓“逃蓬藋者闻人足音则跫然喜”，弟入南村，并跫然之想不作矣。跂望高踪，可无渴心耶？前承索清惠公手札，今简奉三纸并仲殷一札。此公虽为乡人所嫉，而大节有可取，不独为南畿解首也。晤在仲秋。不一。方外弟明昙顿首。君老世兄先生金石。
恽日初札（第十、十一札）
释文：叠承膳药之惠，又拜养生之训，不独口腹知恩，直将镂之心板不毁矣。谢谢。茂弘令侄云云，殊增劳念。吾辈屈指不过数人，而弟与翁则庶几晨星之配残月也。敢不以相勉者为翁勉哉。别谕敬闻命矣。知翁道兄先生小弟明昙顿首。
履端纳吉为贺。诘旦幸过弟作半清谈。坐中无他客，皆同心也。令嗣君大兄并希同过，勿更夙也。方外弟明昙顿首。君翁世兄先生道宗。
上款人“君知”即唐献恂，字君知，号洁庵，武进人，明廪生。明亡后弃诸生业，黄冠遁世。唐献恂为恽日初好友，史载其“与同郡杨雪臣、恽逊庵等六七人砥砺名节”。
如第五札所言“倏忽便已三春，每当岑寂无聊，辄念老兄不置。知兄于同人快聚时亦必念我也。”以及第十札中“吾辈屈指不过数人，而弟与翁则庶几晨星之配残月也”，第十一札“坐中无他客，皆同心也”等，皆可窥二人知交关系匪浅。
第八札“灵岩长往，潇洒可观。惜也，法门又少一老成矣。”，应是恽日初方外友人羽化圆寂。
恽日初札（第一、二札）
释文：适有一拙作，欲借光名手。足下能慨然相过乎？伫立以俟。尊公先生烦道意。方外明昙顿首。若营道世兄千古。或者旦日亦可，迟速唯命。
稿笺如命驰往。行款惟高明酌之。称谓或用“高”，或用“老”，或两字俱不用，要无伤雅可也。紫老烦道思存。方外明昙顿首。若营道世兄金石。
上款人“若营”即唐宇肩，字若营，献恂子，名画家唐宇昭从弟，工书法，明亡后终身不应试，鬻书自给。札中所言“尊公先生”为唐献恂。
参阅资料：《新见恽寿平信札三通初考》，万新华，《美术大观》2022年第3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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